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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2014-09-26 15:58  

    今天,我就谈谈中国的一句古话:“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一个是谈读书,一个是谈行路。不像谈语言、谈航天那么专业性很强的内容,闲话性强,我们就随便聊聊。我先讲一些对读书进行质疑的说法。

    庄子说,古书留下的东西非常有限,只是有一个脚印、一个鞋印。还有一个很精彩的说法,也和脚印、鞋印有关。惠施批评庄子说,你讲的没用的话太多,分析的很多东西也不实用。庄子问,什么叫实用?比如一条路上我走过去,你把我每一个鞋印都固定下来。有用的就是我脚踩的这块,你把这个路面别的地方都挖掉,就留下这脚印,别人还能走路吗?就这没有用的东西,实际上是有用东西的陪衬。像我的脚不大,是 42 码的鞋子,不是说就这42 就够用,如果只这样,别人谁也不敢走了,走错一点就掉到坑里去了。他这个智慧非常的厉害,你的精神空间、你的精神地面是很宽阔的,这样你才能走路。所以他说,你看书一般看看就行了,不要认为书里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庄子更深刻的说法是在《杂篇》里,叫“扁轮论斲”。有一个做车轮的师傅叫扁,斲是很小的一个工具,如同中式的镐头一样,但做得很小,用来砍木头的,叫斲。齐桓公在读书,阿扁从那里经过,那时候阶级分化不那么严重,阿扁向齐桓公招手,Hello 的意思,说:齐桓公您在干什么?齐桓公说我在读圣人的书。阿扁哈哈一笑,说圣人的书也不过是糟粕而已。齐桓公说,你怎么这么讲话呢?你一个做车轮的人对圣人的书这么看不起,你有什么道理跟我讲,如果你没有道理,我对你就不客气了。阿扁就说,这很简单,就我拿一个斲在那里砍木头,砍得太用力,砍得就甜了,你装上以后就不结实。我是这么设想,因为他没有仔细的说,就是这个轴放在轴眼里不结实。如果砍得小了,就苦了,这个轴因为靠得太紧了,放进去也就不转了。这个说法很怪,我对沪上、江浙方言不太熟悉。比如我是河北人,现在是反过来说的,就是用的力气过大、剪裁过度、加工过度叫“苦”了。比如我这个袖子有点长,如果我跟裁缝讲,你给我去掉一段袖子,我要求的是去 1 厘米,他一下子给我剪了 5 厘米,那我们肯定就说“苦了苦了”。“苦了”,就是去得多了。但庄子那时候就有“苦了甜了”,他叫“甘了、苦了”,但说法和现在相反,好像去少了叫甜了,去多了叫苦了,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在座哪位朋友对这有兴趣也可以研究。扁说,就拿这件事来说,书是说不清楚的,必须是口传心授,把着手教,然后靠你自己的悟性,才能揣摸出自己的劲使多大正合适。如果没有这个悟性,你讲多少是没有用的。扁总结说,小小的一个砍木头的事书上都写不清楚,治国平天下的事,书上能说清楚?看完了书就能治国平天下了?不可能的。毛泽东也很厉害,他的话就更多了,如“反对本本主义”。他在延安的时候说的包含着某些批评意思的话:教条主义不如狗屎,狗屎能肥田,教条主义什么都没用。毛泽东还说:世界上读书最容易,读书比杀猪还容易,因为杀猪,猪会叫、会跑。你读书,书不会叫、不会跑,你抓住它就可以读。

    也有这种话,陈云同志讲的“不唯上,不唯书”。那为什么我跑到图书馆先引用一些伟大人物关于好像贬低书的语言呢?关键在于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书。其实庄子的话里虽有贬低的意思,也告诉我们一个读书的诀窍:书是什么?是脚印,我们的任务是从这个脚印上琢磨他的脚,是三寸金莲也好,是 48 号的巨足也好。再从这个脚上考虑这个活人,脚印很深,说明他体重很重,或者用力很大;脚印不正常,说明他走路畸形。最可爱的、最令人兴奋的、最令人感动的,就是从书里发现的世界、发现的生活。

    我先从最简单的例子举,拿我个人来说,我读的第一本书是在刚满七周岁的时候,在北京小学二年级,叫《小学模范课文选》。第一篇文章就是《月夜》,这非常像作文的题目。第一句话是“皎洁的月儿升起在东方”,我太兴奋了!为什么?我对月亮已经有点感觉了。那时候北京污染不厉害,月亮挺亮的。当时外国人形容天空的时候,欧洲人写“天空蓝得像北京一样”,现在没人敢这么写了。你要蓝得像北京一样,人家不敢去了。人家还有一句“像马德里一样”。那时候一个是北京,一个是马德里,天是最蓝的。所以,那时我看到北京的月亮是亮亮的,当然这个亮和太阳的亮不是一回事,和灯光的亮也不是一回事,有点白、有点青,那种感觉非常不一样,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我一看这个作文选“皎洁”,哎呀,皎洁呀,我太兴奋了!我发现了月亮了,如果没有这个书,如果没有这“皎洁”两个字,我永远不知道该怎么感受月亮、形容月亮。我对月亮的发现,和我阅读这个书是分不开的。爱情更不要说了,一个完全不读书的人,他只是本能地去体会爱情,他丧失了多少美好的感觉?他丧失了多少神秘的感觉?他丧失了多少魅力呀!所以,有时候我都想问,我自己给自己提一个“先生蛋还是先生鸡”的问题,究竟是先有了爱情,后来又了爱情的诗篇?还是看了爱情的诗篇后才有了爱情呢?从我个人来说,我是先读了爱情的诗篇才有爱情的。因为我八九岁已经读到爱情的诗了,那时候我在爱情上没有任何实践的,没有践行啊,但是我也觉得这爱情看起来是真好啊,爱情真好!

    我看《安娜·卡列尼娜》。我不谈安娜·卡列尼娜,那个时候我不可能有那么深、那么强烈的爱情观念,书里面写了另外两个成人,一个是女教师,一个是谁的哥哥,好像是安娜·卡列尼娜的哥哥还是杜丽的哥哥。这个男性大概 40 多岁,要追求女教师,他一路上就想我怎么开始?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我是说我很喜欢你呢,还是说我爱你呢?还是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呢?还是说我的心在燃烧呢?反正就一直在这儿琢磨。现在该说了,但他没说;又过了一会儿他该说了,他还没说。又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次一定要说了,可还是没说。然后到了一个地方,他想不应该说。本来就不应该说,最后他很轻松,压根就不应该说。

    对不起,我有这经验。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曾经对一个女生非常有兴趣。我非常想找借口去跟她说点什么,但是因为人家纯洁,我一见到人家,我的杂念顿消(不能算邪念,当时的年龄不会邪到哪里去),最后是很正常地说几句话、办点事就完了。那杂念,从此没了。我一想,我这和《安娜·卡列尼娜》里那半老头一样啊,我 16 岁已经体会到 40 几岁男性以爱的杂念始,以荡然无存而休止。我要不看这个书,我不会对自我有这种体会的呀。当然,这些都是浅的。

    我还要说一点我在文革当中读书的时候“蹦”起来的一些体会。文革时期,我不敢随便和别人说话,所以那时候我猛吸烟,没有机会跟别人说话,一说话会给别人惹麻烦。结果我找到一本书,是斯威夫特写的《格列佛游记》,就是大人国、小人国的故事,太神奇了。说有这么一个国家,国王每天早上吃煮鸡蛋,他的习惯是把鸡蛋大头先磕开。我在很多场合统计过,87% 以上的都是先磕大头,有少数个性富有特色的会先磕小头。国王磕完大头剥鸡蛋皮的时候把手弄破了,国王关怀人民利益,下了一道命令:吃煮鸡蛋磕大头有危险,今后凡我臣民,吃煮鸡蛋者一律先磕小头。可老百姓总忘了国王的这个指示,一磕磕了大头,他很不好意思,很惭愧,觉得自己不应该不听国王的话,而且还显露了自己不尊重王室的苗头。这么弄来弄去,全国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大头派,富有叛逆精神、民主精神,要求削弱王室权利;另外一派是小头派,忠于国王,忠于王室,忠于皇家的一派。后来干脆成立了两个党:大头党、小头党。这两个党发生了各种政治斗争,政治阴谋,一直发展到流血冲突的程度,一代一代地斗争下去。我想,这里面包含着斯威夫特对英国所谓两党政治的某些讽刺。问题是我在文革当中读到这书,当时就是两派红卫兵莫名其妙在那儿斗,我觉得怎么英国也有这事啊?英国人喜欢讲政治,所以会有这种故事。我觉得太精彩了,而且我觉得我在文革当中居然有幸读到斯威夫特大头党、小头党的故事,有豁然贯通之感。人类,你拿他没有办法,总要互相争一争,吃鸡蛋先磕哪头也可以演变成残酷的、掀动人们心灵的政治斗争。

    这类的例子我就不一一举了,不然这一个问题都讲不完了。有些东西表面上看和你的经验毫不相关,但实际上你读书,只要有足够的悟性和联想能力,你就会觉得与自己非常相关。我这一辈子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刻是 1958 年的反右派斗争时期,我被“揪”出来了。那时候我看的是什么书呢?狄更斯的《双城记》。《双城记》的经验和中国反右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写法国大革命,书里有一段名言:“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人们升向天堂的时代,这是人们堕落向地狱的时代;这是光明的时代,这是黑暗的时代。”《双城记》让我看到,在历史的风暴当中,个人是那么的无力。一个人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从容,不要着急,也不要试探,也不要太闹了,没有办法的事,你该等待就等待,该低下头就低下头,该不出声就不出声。这《双城记》给了我巨大的鼓舞,尽管《双城记》跟我的经验没有什么可比性。

    还有其他很多好玩的东西,我这里不能一一谈了。庄子里面有一段《马蹄》,是伯乐给马类带来的痛苦,基本思想和基本故事和阿凡达是一样的。庄子里面还有一章,叫《知北游》:“山林乎,皋壤乎”,意思就是在森林里面呢?还是在原野上呢?人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高兴啊高兴!可为什么又会痛苦起来了呢?高兴的理由还没有想清楚,痛苦已经来了。这特别像丹麦的名歌《在森林和原野》,相信你们很多人会唱这个歌:“少女,你为什么苦恼又悲伤?逍遥逍遥,快乐快乐,鸟儿们在歌唱,鸟儿在舞蹈。”唱得真好!“少女,你为什么苦恼又悲伤”其实这个情绪在庄子里面已经有了。美国最著名的汉学家是费正清,现在哈佛大学太平洋和远东中学,他批评说中国科学为什么不发达,有那么好的文化、文明,但就是不发达。因为中国人不讲逻辑,中国人讲的是大逻辑。你修身就能齐家,齐家就能治国,治国就能平天下,这个不合逻辑。从修身出发、从真心诚意出发就能治国平天下?靠不住。他讲得非常深刻,我看了以后佩服得不得了。大前年奥巴马竞选的时候,他的逻辑和咱们的“修身、治国、平天下”一样的,奥巴马的竞选词是什么?是生活,是人生。奥巴马为什么这么棒?而且特帅。奥巴马这两年不行了,刚选上的时候真帅啊,我觉得一个男人怎么那么帅啊?如果所有男的都那么帅,像我这样人就应该自杀,对吧?但是他该忽悠也得忽悠,竞选的时候还是得忽悠。

    因此,对于读书,我的体会是:第一,你从读书当中去体会人生的滋味,对人生的长短、高下,酸甜苦辣,那感觉是不一样的,不读书不行。第二,读书要趁早,越早读越好。我读书并不是强项,如果我还算读点书,那是小学、初中时代读的。现在我能讲国学,那一点点知识都是靠小学时候背的。这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明白。第三,读点费劲的书,不要光读自己看着挺舒服、挺顺当、挺愉快、挺快乐的书,要读点自己读着有点困难的书。大家都讲循序渐进,这个我也同意,但读书什么叫循序渐进?我弄不清楚。我有的时候觉得,某些书自己不完全能懂,比如古典文学,谁说自己古汉语各方面都训练好了才能去读?其实你也可以读啊,不懂你猜呀、懵呀!这个字不太认识,看半边嘛,“秀才认字看半边”,即使念错了,意思也猜得差不多了。当然,如果你是给学生讲课,懵就不行了。我到上海讲座的时候把一个字说错了,肯定会有听众给我指出来说:王先生,刚才那字念错了,不是那么讲的,应该是这么讲的,那你不就提高了。因此,我主张看一些自己觉得费劲的书,看外文书,看不同语种的书。我胆大,如果一本书35% 的词汇你能够读出个差不多,我觉得基本就能读。为什么?你背景要先了解一下,中间特别关键的词你查一下,前前后后你再联系起来,你原来读的时候懂 35%,读完了以后你已经读到 45% 了;你再读一遍,60% 了;再读一遍,75% 了;再读一遍,对不起,我已经拿下来了,这个书已经是我的了,我把它看下来了。思考的书,思辨的书,讲道理的书,深刻的书,哲学的书,更是要这样读。什么叫懂,什么叫不懂?你得琢磨,不琢磨能懂吗?你语言再好你也不可能懂啊!

    读一点费点劲读的书,你的收获、你的感情、你的感觉,那是不一样的。这里我又有一个问题,今天借这个机会说一说。现在我们阅读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由于技术手段的先进,创造了全新的可能,特别是网络给我们提供的,我们想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想查出什么就能查出什么来。你想找一个人,只要一上网,即使你从来没有跟他正式联系过,可连他的电话你都能查出来,非常的方便。但是过分方便以后呢?我有一个担忧,不知道是不是杞人忧天——就是用最浅层的浏览代替了我说的那个专心致志的、费点劲的阅读和思考。现在的年轻人很喜欢上网,一上网就下不来。你想看美国的就看美国的,想看日本的就看日本的,想查就谁查谁,想看骂人的就看骂人的,想看方舟子大战韩寒,就看方舟子大战韩寒,想看航天就看航天,想看美女有美女,想看丑男看丑男。只要窗口开得足够多,读者在网上一分钟,完全可以涉足 15 个阅读的领域,我想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太容易了,有的时候几秒钟就点出来了,点出来之后忽然又换到那里去,刚查完猪就查老鼠,查完老鼠再查鸡,异常容易。可是我们设想一下,如果这变成了一种习惯会很可怕,在一分钟可以改变 15个阅读的领域的浅阅读时代,会造成一代青年人对人生缺少责任心,培养出一群浮躁的人。一个人必须认真的阅读,认真的思考,过去做一个题目,可以做三年五年、可以做十年十五年,甚至可以做上五十年。

    今天在这里提出一个问题,网络给人的好处我就不说了,我当然承认,我也每天使用网络,我在网上的时间也很长。但是我们还要有所控制,有所抑制,我们还要提倡一种沉下心来,安安静静、专心致志阅读的良好风尚、良好风气。我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呢?我上小学的时候,虽然那是在敌伪时期,但我们老师有一个规矩,就是不许看连环画。为什么?很简单,凡是整天看武侠、连环画的孩子功课都不好。因为那种书看起来没个完,那时候可以花 5 毛钱租一册,你花 10 块钱,不知道能看多少,整晚上都在看小连环画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要有一种潜心阅读、攻坚阅读、认真思考、追求知识、追求真理、反复掂量的阅读习惯,不能够停留在浏览上,浏览无罪,我也喜欢浏览,但不能没有认真阅读的好习惯。

    “读万卷书”我就说到这里,我再说说“行万里路”。中国文化把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结合起来,这个挺妙,说明扩充我们的眼界,扩充我们的见识,这本身就是一种活的阅读。要知道世界如此之大,不要以为你已经知道很多东西了,够了,其实你不知道的东西远远多于你所知道的东西。苏格拉底有句名言:“我所知道的就是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中国文化的特点就是喜欢从最高处、最大处来看。比如要论“万世”,不论一时一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是事物的一面,但事物还有一面,就是要从小处来了解,从小处来做。所以我常常说,欲知人间事,更下一层楼。你老上楼,什么时候才算上够了? 100 层了,到顶了?可你离神九还远着呢,最后你上着上着,看不见地球了。所以你还要有下一层楼的习惯,要有真正在地壳上、在土地上、在田野里、在工厂里与做实际事情的人相接触的可能。所以我现在很喜欢一个词叫“接地气”,你伟大了半天,你不接地气,那么说的话都是空的。“更上一层楼”论“万世”,可你今天都过不去,还论什么“万世”呢?有好多事情你说不明白。活在当下,这是佛家的说法,对你最重要的是把当下抓住。还有接地气,抓住小事,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过去我们老讲一面的理“大河没水小河干”,小河没水大河能不干吗?小河的水并不都是从大河里流出来的,恰恰相反,大河的水是小河流进去的,我们看看河流的情况就知道了。所以,小河没水大河也要干,大河小河都要注意。千万不要以为世界上就你这一家,世界有很多家,也千万不要以为东方文化就你这一家,如果我们讲东方文化,甚至于讲亚洲文化,最起码和你中华文化平起平坐的还有印度文化,还有伊斯兰文化。伊斯兰文化里面也不止是一种,对于伊斯兰文化最重要的有阿拉伯文化、波斯文化和突厥文化、土耳其文化。这三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但宗教是一样的。阿拉伯语和波斯语是印欧语系,属于结构性的。土耳其语是阿尔泰语系,属于黏着语,语法的意义在于它的词尾,可以加到 10 多个,上 20 个词尾。中华文化有中华文化的特点,和印度文化不怎么一样。

    一说到印度我就想起来,这也是绝无仅有。我读到、听到完全雷同的一个故事,在三个不同的大洲,三个不同的民族,三个不同的国家。最早读到的是德国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海因里希·伯尔的小说,题目不像小说,有点像论文——《一个关于劳动生产率低下的故事》。一个渔人在打鱼,那天鱼捞上来特别多,渔人弄不过来了。旁边柳树下一个小伙子正在睡大觉,渔人说:小伙子醒醒。小伙子问:叫我干什么?渔人说:帮着我捞鱼。小伙子说:捞鱼干什么?渔人说:你帮捞鱼,我给你钱,你钱积攒多了可以去各地旅游,可以过幸福的生活。小伙子说:你知道什么叫幸福的生活吗?天气晴朗,我在柳树下睡一大觉,就是幸福,我何必要挣你的钱跑到外国旅游去?我才不去受那罪。他接着睡觉去了。这是海因里希·伯尔写的故事。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这个故事不太像德国人的性格,我怀疑他是听别人讲的。然后我到印度,很多印度人主动给我讲这个故事,说我们不着急,我们也从来不和欧洲人比,我们不像你们中国人。你们中国人急什么呀?人均收入赶得上美国吗?赶得上瑞士吗?赶得上阿联酋吗?我们从来不想跟美国挣一样的收入,我们生活得很快乐,我们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接着,他给我讲了一个说是印度的故事,百分之百跟前面的那个德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故事一样。国外流行着一种说法,比如说夏天下雨,房子漏了,三种不同的文化有三种表现:如果是中国人,他会拿一个大桌子来,大桌子上搁几个洗脸盆接漏雨,他把被子放在桌子底下可以接着睡觉,上面叮叮当当响,响一会儿也就不响了,他睡着了,而且睡得也挺好。如果是德国人呢?房子一漏,哪怕漏一点点,他干脆就把房拆了重盖,因为他不懂什么叫凑合,他们认为只有重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是印度人呢?房子漏了,这可难得,干脆把煤油灯一点,敲起鼓,接着老天的淋浴来唱歌跳舞。这种说法夸不夸张,靠不靠谱我不知道,但有这样的说法。印度也有这个故事。

    我再说一些资本主义的大国,我们很多人对美国的了解,包括崇拜美国,或者说什么事都想学美国(专家除外),很多人是从好莱坞电影上了解的美国。如果好莱坞片子看多了,会以为美国是一个非常放荡的、是一个纯消费型的国家。其实恰恰相反,美国有清教徒的传统,美国许多家长送自己的孩子上大学的时候,要选一个离城市比较远、离商业区比较远,不但离红灯区远,而且离酒吧也非常远,甚至离超市都很远的地方。而且美国人引以为傲的,往往是他的红杉林、湖泊。我们有些华人去了之后,就表示不理解。我在美国就碰到我们的留学生,还是一个很活跃的、很成熟的女生。就跟我说她家在北京门头沟,美国这地方哪比得上门头沟啊?咱们门头沟多好呀!这什么地方呀!让我们到这儿来上学!她不理解。我们还有一些企业家说,上美国访问太没有意思了,整天不是上山就是下乡。确实,他有很多东西跟我们想像的并不完全一样。当然,美国更细致的事我就不在这里说了。英国,你说是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也可以,在举止上,我确实非常喜欢英国人。我曾经在文化部工作,但英国没有文化部,有一个二级部的艺术部,另外还有一个被我们翻译成“文化委员会”的部门,英国政府不直接管文化。文化委员会里有一位爵士叫奥尔,他是到现在为止,我在世界上看到的两个举止最让人感到愉快的人,真正称得上是文明的人。另一位是伊朗的前总统,提倡不同文明对话的那位。确实,他的修养,他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达到了极致。他的微笑,他的应对,他和你说话的口气,都让你特别的舒服。

    我在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时候,我自己是充满自信的,因为我们来自中华古老文化的国家,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在外国人面前感到不安,感到局促。但是有次在英国,我不知道该怎么好了,你们也帮我出出主意,虽然这事过去很久了。当年我出席他们的出版工作者大会,被安排看歌剧,在休息室里与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有个短暂的见面安排。奥尔爵士给我的印象那么好,可撒切尔太强势了,一见到我就弄得我没法说了。她一上来就说:“你是从中国来的,邓小平、胡耀邦、赵紫阳我都很熟悉。”我回答什么呢?当时我就应该回答“其实丘吉尔我也很熟悉”。但我不熟悉呀,我上哪儿熟悉去啊!英国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知道了保守不是一个贬义词。保守,是一个中性的词,世界上任何的事物、任何的运作、任何的政策,都有两面性,一个是保守好的,一个是改掉不好的。在中国保守不行。是英国呢?他们认同保守,所以他很多东西都保留下来了。到现在,英国的公用电话亭子还和几百年前一样;到现在,他们出租车上面一个硬顶还和几百年前的马车一样;到现在,他们白金汉宫警卫的服装、礼仪不变,不能变。欧洲都有这个特点,盖高楼大厦绝对不能动原来的城市。巴黎新市区有高楼大厦,巴黎本身不能动,罗马本身也不能动,马德里本身也不可以动的。我们知道了什么叫保守,我们知道了保守的价值,我们作为一个激进的革命党——中国共产党,我们认为保守是要不得的。在50 年代的斯大林时期,苏联共产党人有个杂志,就像我们的《红旗》,现在叫《求是》一样,他有一篇重要的文章《新与旧的斗争是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动力》。所以我们就认为,新的东西一切都是好的,旧的东西是不好的,其实不见得。

    我讲得没有什么系统,但我觉得将自己去世界各地走过看过的见闻,加上一些零碎的趣味与大家分享,我很高兴。我曾经对吃绍兴的“霉千张”叹为食止,世界上竟有这样美妙的食物!它的味道,那比臭豆腐锐利啊!我甚至当时都想给江泽民写信,建议乔治·布什来中国访问时一定要请他吃“霉千张”,但是你不要满足,不要以为“霉千张”只有中国有。后来我去韩国访问,韩国有一种把鱼和肉一起发酵,美味可以和“霉千张”媲美。所以,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就是“霉千张”也不仅仅是中国有,世界很大,世界很奇妙,他会给你各种各样的启发。我们要做到像费孝通晚年所提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我们不能用一种很狭隘的心态,用一种排斥异端的心态来看待事物。当然我们也要有对自己的主权、资源的维护,我们该保守的地方也应该保守,但同时我们行万里路才能开阔我们的眼界,开阔我们的心胸,拓宽我们的空间。不至于像庄子说的,你走路的时候只能脚踩一个地方,你可以有更宽阔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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